诗歌来到美术馆No.72

展馆

策划人

王寅

主持人

诗人

阿信

阿信诗歌朗读交流会

诗人:阿信
策划:王寅
主持:沈苇
时间:2021年04月17日 14:30-16:30
地点: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 
交通:地铁1号线汶水路站3号口出

友情提醒:为确保公共卫生安全,活动需实名制预约参加,请携带有效证件至美术馆排队入场。请配合工作人员消毒及体温检测,并在前台登记信息。活动全程须佩戴口罩,如发现发热、咳嗽、气促现象等,谢绝参加。请提前15分钟签到。

诗歌来到美术馆第七十二期邀请的诗人阿信长居于甘南草原,他不仅坦然接受了自然的剥夺,也安然接受了自然的赐予,以一颗诗心来过滤生活的杂质,从而找到生命的意义,也看到平凡生活中的庄严、卑微事物内部的高贵。他的写作是一种朝向“神性”的写作,是一种对自然、对我们的时代、对当下生活保持着足够敬畏之心的写作。他的诗朴素自然,近似于原生态的花儿,不仅有昌耀的苍凉,也有仓央嘉措的空灵……在那里,神的供桌尚未撤离,人的全部神秘的感动、惊喜和诉求,还有地方安放。

诗歌选读

黑陶罐

你在抟弄黑色粘土眼眸深处
一簇火苗燃烧
一只长颈黑陶罐在你身体中慢慢成型
我喂给你水喝同时也需要从你的民歌中汲取
从雪中汲取从暴雨中汲取从颤抖的叶茎和含毒的唇舌间汲取
而你在抟弄黑色粘土双手插入黑暗
试图从那里取出一只受难的黑陶罐
我从你眼眸深处的火焰中读出绝望和焦渴
我喂给你水喝用这古老又新鲜的
器皿

速度

在天水,我遇到一群写作者——
“写作就是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的速度。”
在北京,我遇见更多。
遥远的新疆,与众不同的一个:
“我愿我缓慢、迟疑、笨拙,像一个真正的
生手……在一个加速度的时代里。”①
而我久居甘南,对写作怀着愈来愈深的恐惧——
“我担心会让那些神灵感到不安,
它们就藏在每一个词的后面。”

①摘自沈苇《在我生活的地方》一文。

土门关谣曲

有一年梨树开花,豌豆刚刚发芽
你骑马经过。空气中你的肖像被河水揉皱、
撕成碎片。
她们在弯腰劳作,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
黑水罐中的清水,可以取用。
她们在死者的坟头旁搁下黑水罐,
下地劳作
你骑马经过。你会爱上
她们中间的一个:
她的黑瞳仁里保留了你逆光中的肖像。

那些年,在桑多河边

下雪的时候,我多半
是在家中,读小说、写诗、或者
给远方回信:
    雪,扑向灯笼,扑向窗户玻璃,
    扑向墙角堆放的过冬的煤块。
意犹未尽,再补上一句:雪,扑向郊外
    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
在我身后,炉火上的铝壶
噗噗冒着热气。
但有一次,我从镇上喝酒回来,
经过桑多河上的木桥。猛一抬头,
看见自己的家——
河滩上
一座孤零零的小屋,
正被四面八方的雪包围、扑打……

冬牧场

在最冷酷的季节。牦牛
用惯于卷食干草的唇舌,互相撕扯。
那带着血粒儿的皮毛是和着冰茬
从同伴身上生生撕下
——这血食啊!
雪墙那边,牧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在如此艰难的夜里,
念诵嘛呢的声音,从低沉
渐至响亮,从一顶毡帐
漫延至整个冬牧场。
人们
饮下苦酒,熬着、克制着……
在最冷酷的季节,
地球转动。它并未调速但我觉得
它转动缓慢,几乎停滞。

鸿雁

南迁途中,必经秋草枯黄的草原。
长距离飞翔之后,需要一片破败苇丛,或夜间
尚遗余温的沙滩。一共是六只,或七只,其中一只
带伤,塌着翅膀。灰褐色的翅羽和白色覆羽
沾着西伯利亚的风霜……
月下的尕海湖薄雾笼罩,远离俗世,拒绝窥视。 
我只是梦见了它们:这些
来自普希金和彼得大帝故乡
尊贵而暗自神伤的客人。

诗人自述

盐巴也许产自遥远的自贡
阿信

        谈论自己的写作往往是令人惶恐不安的。在论及我的诗歌的时候,曾经不止一个人谈到了我的诗歌具有某种安静的特质。是的,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特征。我来自青藏高原东部的一座小城,小城处在广袤的甘南草原腹地。那里的生活节奏是单调而缓慢的,生活环境是简朴而宁静的,人文氛围又是浑厚氤氲的。我在那里工作、生活了三十多年。可以说我的写作中发生的一切,在不知不觉中打上了这片土地的深刻印记。
         这样的生活环境,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也许会被视为是人生的困境或局限。但对一个诗人来说可能是一种命运的恩赐。如果我把自己的诗歌比作是我在甘南草原深处遇到的一株不知名的、我自己称之为“杜伊未”的植物,也许是恰当的:它长在寂寂的河滩,长在杂草丛中,却有明晰的辨识度。它长在世间又仿佛距尘世遥远,就那样自在自为地存在着。而从我对当代诗歌有限的阅读中,我更加体认了自我的这种个体诗歌夙命。
        不容否认,百年新诗是汉语诗歌传统之上的一种再造。当代诗歌在处理纷繁复杂的“现代性”经验时更是达到了汉语诗歌前所未有的精神广度和深度。但不容回避的是,当代诗歌在抵达语言的所有可能性向度的同时,也隐涵着种种精神危机。其中之一就是遭遇着人类生存图景的变异,传统审美情境的消失。身处城市的诗人们的经验和想象力遭遇着后工业时代和消费主义文化的重重侵蚀。他们不得不更多的去在诗歌中面对分裂、冲突的精神镜像和怪诞、非理性的人生体验。似乎,人类的诗歌传统中作为根基的那种稳定、明晰的价值底座和信仰的标高正在消隐。诗歌的智性元素在异常丰富活跃的同时,诗歌内在的精神力量却在不断衰减。

       在这一点上,我深感自己作为一个“边缘”诗人的幸运。也深感自己身后的这座青藏高原的神奇,也许它是人类精神家园最后的屏障。我长期偏安草原一隅,我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写作。在这里我坦然接受了自然对我的剥夺,也安然接受了自然对我的赐予。我深感自己的局限,也深感存在的“让与”。我看见和说出我的心灵感知到的,而对更广大的未知领域保持缄默。因为我常常感受到事物背后造化的力量。因此我心庄重,我对世间的一切存在充满虔敬。我的写作首先是面向自己内心的,我在诗歌中首先要安妥自己的灵魂。在漫长、滞缓和寂静的高原岁月里,陪伴我的是人类古老的诗歌精神,和那些伟大的诗篇。
        其次,我的写作也是面向未知的外部世界的。在高原上,也许是因为地广人少、空气稀薄的原因,人的生命感觉异常脆弱而又敏锐。遇到的一个人,一座寺庙,一朵花,一处海子,甚或一只无感无知的甲壳虫,都透着神秘或原初的味道。但我坚信,在平凡的人生与这种神性意味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古老而天然的精神通道,某种看不见的庄严秩序。也许,它藏在某种最平凡的日常生活状态之中,经由某种最不起眼的物质而弥散着。
       比如,我常常惊奇于高原上那些普通牧人家或僧舍的普通早晨。一个牧人和僧人的早餐一般是由一碗酥油茶、一碗糌粑构成的。酥油茶是由泉水、酥油、牛奶、粗茶和少许盐巴熬制而成。而糌粑的唯一成分是炒熟的青稞面粉。这份早餐简单到了极致。但这些最基本的物质不但提供着一个藏人的全部肌体能量,也支撑着他元气充沛的精神世界,更维系着他内心恒定的信仰维度。在牧人或僧人安静地用餐的时候,帐篷外面或院子里往往煨着柏香,桑烟袅袅。屋顶上竖着经幡,在风中猎猎翻飞。这样的早晨安详极了,安静得让用餐过程像一个古老的仪式。那些酥油茶和糌粑不但妥帖地滋养着牧人的肠胃,也润泽着他最基本的世界观,让它温暖、平和、美好而又熠熠闪光。更重要的是,桑烟的香味和经幡上的风声,让他感受到神灵的眷顾,让他感知此刻神灵与他是同在的,并且对此深信不疑。世间万物因此在他心中井然有序——这多么像是荷马时代的一幅人类生活图景——人类、自然、神灵在一个小小的早餐炉膛旁边平起平坐、促膝深谈——而这一切只有在青藏高原才是可能的。在这里,诗人也许是多余的。在这里,我常常感到诗歌需要救赎。

        而那些牧人或僧人所浑然不知的是,一碗酥油茶,也让他与大千世界保持着遥远的联系:泉水来自远方的高山融雪,牛奶和酥油来自牦牛体内,茶叶来自四川或云南,盐巴也许产自遥远的自贡……

        更多的时候,我多么希望自己就是那个牧人,或者僧人。我希望在自己的诗歌里,真正抵达一个那样的早晨。

2018年9月

“诗歌来到美术馆”声音招募

· 投稿时间:即日起至2021年04月14日 24:00前
· 朗读文本:阿信的相关诗歌作品(“诗歌来到美术馆”第七十二期诗人)
· 参与方式
1. 发送你的音频文件邮件mspe@minshengart.com(可配背景音乐)
2. 备注您的姓名、联系方式以及是否可参加本次诗歌朗读交流会现场
三位优秀朗读者将获赠阿信签名诗集《惊喜记》。
* 最终解释权归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所有。

《惊喜记

著:阿信
出版社:南方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年06月

《惊喜记》为阿信三十年(1988一2018)诗歌精选结集,收录不同时期诗歌代表作品120余首。阿信的草地诗篇涉及关于草原经验书写的许多诗学问题,宏观方面包括青藏高原整体的人文、精神气象,"神性"观念,草地上的时空观,草原上精神生活的个别与普遍状态,雪域背景下个体生命从经验到超验的审美体验方式等等。微观方面,在高原自然、事物与诗歌意象之间,在事物的静态与动态之间,在体验、经验与想象之间,在空间、时间与情境、心境之间,在物质世界与精神现象之间,在神圣与世俗之间,他都尝试建立起一种属于自己的独特命名、赋形、会意关系,形成了具有个人风格的诗歌语法,构建了一种个人的"草地诗学"。

诗人

阿信



1964年生,甘肃临洮人,长期在甘南藏区工作、生活。著有《阿信的诗》、《草地诗篇》、《那些年,在桑多河边》、《惊喜记》等多部诗集。曾获徐志摩诗歌奖、昌耀诗歌奖、《诗刊》2018陈子昂年度诗人奖等奖项。

主持人

沈苇



诗人、作家,浙江传媒学院教授,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委员。曾在新疆生活工作30年。著有诗集《沈苇诗选》、散文集《新疆词典》、诗学随笔集《正午的诗神》等20多部。获鲁迅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等。作品被译成10多种文字。

策划人

王寅



诗人、作家、摄影师。出版诗集《王寅诗选》、《灰光灯》等著作多种,先后获得江南诗歌奖、东荡子诗歌奖等多个诗歌奖。作品被译成十余种文字并在海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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